作者：叶端 （http://www.yeduan.com）

　　张老师叫张惠康。好像跟一位踢足球的重名儿。
　　他有一个老婆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，一个孙女一个外孙子。
　　他跟老婆还有未出嫁的小女儿三口住在离我家不远的长春公寓花园，其他子孙通通在国外。
　　他老婆厉害，是个副局长，他家住四室两厅，还有顶楼花园，希望我去玩。
　　他家庭成分不好，是地主……嗯别说，长得真挺像。
　　他今年整整六十岁。教完我们这一拨就退休，准备先到国外子女家住两年，享享清福。哼。
　　他平时好打个麻将，像化学黄老师历史郭老师等都是他的牌搭子，周末就凑一桌。用他的话讲，什么黄老师之流那都是送钱没够型的，回回都让他两袖金风载誉而归……我真想相信他，不过即使用脚后跟思考都知道他实在太吹了。

　　这些消息都是在每天放学路上我从他那里零零碎碎听来的。
　　加起来汇集成一个总的印象，我认为这老头天生就是块当地主的料。
　　从那天之后，只要是他晚自习当班，我都会跟他一起放学回家。一般每周两次，有时他替别人的班，就会多一次。
　　跟他走一起不愁寂寞。老佛爷那叫一个能讲。我们各自骑着车，并排在空旷的马路上慢悠悠往回走，天气是冰凉的，气氛是热烈的。
　　他总是一直把我送到楼门口，然后吻别，好像这一天都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。我们对彼此已经非常熟悉了，不过除了接吻，我们倒也没有更加进一步的举措，天气实在太冷，我们都不忍撩开对方衣服。
　　当然他的手并不老实，每次都喜欢揉捏我屁股上的厚肉。但当他试图按到我的胯档上时，却都被我坚决地推开了。我忽然变得特别正经起来。我很想给他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，那种干干净净的、思想单纯的、每天都做很多很多梦的天真男孩的形象。我知道老人们都喜欢这种没脑袋的小男生，其实他最初看到我，不也就是因为我的模样清纯么。
　　我这才发现，如果开始爱上一个人，那么最累的不是对他的关注，而是对自己的掩饰，尽管自欺欺人，但也得努力坚持到最后一刻。
　　打死我都不告诉他我14岁就跟人做爱了曾经到公园树林里钓大鱼儿还不是一次两次。

　　“是不是有很多人夸你好看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有多少？”
　　“那怎么数得过来。”
　　“总有个大致的比例吧？”
　　“这么说吧，凡是我认识他他也认识我的大人，都夸过。”
　　“哦。……都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　　“什么样的都有啊。亲戚邻居，爸妈的同事，还有您这样的老头。”
　　“我哪样了？”
　　“没哪样，就是笑嘻嘻的不怀好意呗。”
　　“喝！胡说八道，我对你这叫不怀好意啊？”
　　“嘿嘿。”
　　“不行我得问清楚，那些老头都怎么不怀好意了？”
　　“也没怎么，无非是动手动脚呗。”
　　“到底是动手还是动脚？”
　　“都动了，还有上来就呱嗒亲一口的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“不过这都是我上初中之前的事儿了，中学之后像这么厚脸皮的老头就您一个。”
　　“呸，跟老师没大没小的。”他放心了。

　　跟他唠嗑是一桩乐事。他的话题繁多，还喜欢异想天开，有时候就是针对路上的一棵树一根草都能说上半天，遇上我唱反调，总是很认真跟我辩论，一点都不把我当成孩子。尤其让我感到轻松的是，他几乎从来不跟我讲人生大道理，也不讲学习和考试。
　　每次我都不舍得和他分手。我喜欢和他贴着脸相拥在冰凉阴暗的楼道后面，让他缓缓地摇我，在我耳边低低的轻轻的哼哼着哄我。

　　说不影响学习是假的。我已经没有办法把他从我的脑海中完全赶开了。尤其是那些需要记忆的科目，像背政治题，很难让我集中起精力。我知道这是自作自受，只好咬起牙拼命往书本里钻。他也知道我的烦恼，尽量不打扰我，连每天下午必来我们教室的习惯都取消了，反正我的数学不用他操心。但我们班同学不明究竟，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胖佛爷，怨声载道。我暗暗好笑。
　　为了刺激我好好学习，我们俩打了个赌，如果我二次模拟考试排到年级前十名以内，他就请我吃顿大餐，饭店菜谱任我点。要是没有，那我就必须给他洗三次脚。靠！这是什么缺德的主意，我都要被他气死了。他居然还说从现在开始不洗脚了，打算天天捂着，捂得臭臭的，再想办法得上脚气，准备到时候要我好看。
　　行行行，现在轮到他说的算，我忍，我学。

　　天是越来越冷。
　　不久就新年了。新年晚会本是每个高三学生最动情的时候，不过跟我与他的故事关系不大，我就忽略不提了吧。
　　之后期末考试，也就是我们的第二次模拟考试。


（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