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叶端 （http://www.yeduan.com）

　　高三的寒假补课跟平时上学也差不了多少，除了没有晚自习。
　　但更加紧张，因为马上就要面临第三次模拟考试。这是我们学校高三的一个特殊惯例，每年春节过后的大年初八到初十，都要进行三模，主要是怕大家过年时分心，所以拿大考压着。当然学到这个份上，再多的考试大家也都认了。
　　对我而言，主要的变化在于不用回家了。每天放学就回小屋里去。爸爸妈妈下班后也到小屋，我们一家在这里开伙，吃过饭后，他们回家去，我继续复习。
　　对面屋的黄老师两口子都是难得的好人。晚上黄师母总会送来些小甜点，或者洗好的水果，并且不嫌罗嗦地提醒我注意休息，看书别看得太乏。我在化学上有疑难问题，也直接敲门去问，方便得很。黄老师平时在学校一脸严肃，有点让人敬而远之，但在家也挺随和的，有问必答。一来二去，我都快成他们家的人了。
　　还行哦，我想，这小日子挺上轨道的。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时间，我安排好自己的复习计划，按部就班，奋斗下去。
　　
　　张老师从那晚之后，再没来电话。
　　我想，可能是他同屋的教授回来了吧。他一直很注意掩饰，我就够怕惹来闲话的了，他似乎比我更怕，平时跟我在一起都小心翼翼的，在外人面前绝对滴水不漏。这让我很放心，不懂得珍惜自己也不会懂得珍惜别人。我总想打个比喻，我认为他是一条被拍肿了的老狐狸。
　　或许，可能他也觉得那晚上自己挺出格的，不好意思再给我打电话了。那他总得回来吧，不信他就此不见我了。
　　我知道自己带点怨气。没办法，谁让我想他。相思本来就不是一件讲理的事情，更何况我这还不是没有结果的单相思。

　　每天放学时才四点多一点，刚近暮色。我喜欢先拐到离学校不远的公园里散散心，看人工湖面上一直延伸到很远的积雪。有时候满脑子空白，没有思想；有时候满脑子都是他的胖脸，挥之不去。我总是久久地伫立在那里，直到黑暗将我重重包围。
　　爸妈都看出我气色不好，问我是不是学习得太晚。我说是，有点失眠。他们一致认为我搬到新环境不适应，过几天就好。

　　也不光我一个人想老头子，我们全班都盼望胖佛爷赶紧回来。
　　给张老师代课的是教五班六班的罗老师。真是一比就比下去了，讲题的水平差了不是一代两代。我们的数学复习已经到解析几何了，解决一道题往往会写上一黑板，这位罗老师有个毛病，不太会给黑板布局，顾前不顾后，往往写到后面没地方了，只好拉一个长长的箭头到前面找个空地继续写，看得大家这个乱啊，本来思路挺清晰也被他弄迷糊了。
　　那天下午后两节课是数学，到放学我已经被罗大制板搅和得头晕脑涨，出了校门准备按惯例去公园透透气，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：“子晋！”
　　我回头看：“黄老师。”
　　黄老师走上来，说：“是啊，正好看到你，一起回去吧。”
　　我不好说自己要到公园去，只得放弃，跟他往家走。
　　“怎么搞的，这两天没精打采的？你师母直担心你。”
　　黄师母真是热心肠。我说：“可能是学得烦了吧，我现在就恨不得能痛痛快快玩一场。”
　　黄老师点头，扶一扶他的大宽边近视镜，说：“现在是高三学生心理最疲惫的时候，别说你们，连老师们都累，郭老师成天撺掇牌局，呵呵。”
　　我忽然想起老头子跟我吹过的牛，于是试探着问：“黄老师，你们几个老师在一起打麻将，谁最厉害？”
　　黄老师想了想，说：“都差不多罢，郭老师赢的次数多些。”
　　“哦，那，谁最不厉害？”
　　他想都没想：“那就是张老师了，点炮大拿。”
　　我暗中差点没乐翻天，还“两袖金风”呢，敢情就这水平。
　　“子晋你偷偷摸摸的在笑什么？”
　　“哦，”我忙收心，“没什么，黄老师，我麻将打得也挺厉害呢。”
　　“真的？哪天学累了来玩两圈切磋切磋。”
　　“好哇好哇，就怕你们招架不住，人送我外号‘闭三家’……”

　　跟黄老师说话，有点累。他是那种很有板有眼的人，典型的学者风度，习惯思考，不善于交际。我这已经很努力找话题了。比较起来，还是跟我的老佛爷一起走舒服，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，他那上下翻飞的两片薄嘴唇时刻不停，随时有新花样出来，肯定不会闷。

　　每晚睡觉前，我都会呆呆地盯一会儿桌上的电话，明明知道它不太可能会响起，可还是心存了奢望。
　　我一面痴痴地想，一面悄悄地恨。
　　老家伙，看回来我还理不理你。
　　连着好几晚都梦到了他，有时候深情款款，有时候却一脸陌生。后来他变得模模糊糊的，让我不敢确定那是他，反倒更像以前交的那些“朋友”，充满渴欲地将我压到身下，我甚至感觉他们的动作都是一样的。在梦中我并没有感到享受，很茫然。似乎我的动作也很猛烈，有种豁出去的架势，既然不能确认是他，那就忘掉自己好了。
　　早上醒来的时候，我才发现，我梦遗了。


（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