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叶端 （http://www.yeduan.com）

　　湖边静悄悄。
　　静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似的。
　　我站在那里，低着头，等着一场暴风雨的袭击。
　　他开口了，不过没有发作，反倒带着意外的温柔：“老黄为什么要过来和你一床睡觉？”
　　这是给我机会申辩呀。我深深地吸一口气，然后用最清晰最简洁最条理分明的语言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。
　　他问：“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　　他的声音不急不缓，不轻不重，根本就没有半分感情色彩，我也拿不准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有。只好继续照直说：“我怕你多心。”
　　“你故意瞒我，我当然会多心。”
　　“那我不是跟你说了嘛。”
　　他笑了，重新抱住我，用胖脸摩擦我的脸蛋，在我耳边轻轻说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特不好？”
　　那当然。不过不能这么跟他说，得哄着：“什么呀，是我太在乎你了，本来就没有的事儿，不愿意让你瞎寻思。”
　　他想了想，然后点点头，说：“好吧，放你一马。这也就是黄老师，我知道他规规矩矩，没有那个心眼儿，要是换成老许，我非要你好看不可。”
　　我跟他撒赖：“你又来了，把我想成什么人了？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似的见一个爱一个呀？”
　　他用鼻子哼出来：“你这个小狐狸精会勾魂，再老实的人也会被你迷了去，我老人家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。”
　　我“呸”了他一下：“明明是你这个千年老妖勾我这个纯情少年的魂！”

　　总算风波过去，我们回过头又开始发愁。
　　他叹息着说：“等了好久的机会，眼瞅着等到了，你又出不来，怎么办？看来老天真打算急死我。”
　　我想了想，问他：“你爱人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　　“她得去一个礼拜。”
　　耶，我仿佛看到一丝光亮：“那几个女生可能住两天就走。”
　　他也精神了：“对呀，你赶紧回去打听打听，最好她们明天就走！”
　　“明天人家不走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那我就去轰她们！”
　　
　　晚上黄老师过来的时候，我问他：“二姐那几个同学玩的好吗？”
　　“好哇，都挺过瘾的，去了不少地方，累得直叫唤。现在正凑一块研究行程呢，恨不得一天全都走遍了，呵呵。”
　　“她们准备玩几天哪？”
　　“大后天早上的火车，还有两天，明天滑雪，后天购物，女孩子们就喜欢这些。”他边说边准备睡觉。
　　我狂喜，大后天就行了，这已经算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吧。

　　我把这个信息告诉给张老师，他居然贪心起来，愁眉苦脸地说：“那我这两天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要不我让许伯伯去陪陪你？”
　　“哼！气我是不是？……老许还缠着你？”
　　“没有，这两天都没看到他，可能被黄老师臊着了。”我已经把那天晚上的趣事说给他听了。
　　“认识这家伙十几年了，没想到他这么老皮老脸的。你不许再理他！”
　　“我什么时候理过他？都是他上赶子跟我套近乎的。”
　　“哼，干脆让那几个女生留下，把他轰到南方去得了。”
　　我发现人是真不经叨咕，回家进楼道就碰上了许伯伯。
　　他看到我还是色眯眯的：“孩子，老黄还跟你一个被窝睡呢？”
　　我懒得解释，干脆承认：“是啊。”
　　没想到他居然涎着脸顺杆爬：“好孩子，什么时候也让伯伯去睡一晚上？”
　　“我那又不是延年益寿的宝床，干吗够着够着的？”
　　“嘿嘿嘿，在伯伯眼里那就是做神仙的宝床。”他看准了我不会跟他翻脸。
　　其实我也对自己这个脾气感到挺无奈的。跟谁都是一幅笑模样，明明心里烦着，脸上偏偏还表现得很亲。难怪蒋冰他们都说我天生就是钓荤鱼的。
　　“说不定是魔鬼的害人床呢。”
　　“那更好了，伯伯就是只大魔鬼，专门吃小孩。”他嗬嗬嗬怪笑。

　　“老师，你希不希望自己是魔鬼？”我问张佛爷。
　　“嗯？”他被我问的摸不着头脑。
　　“我是说，如果在做神仙和在做魔鬼之间选择，你会选择哪个？”
　　“当然是做神仙了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“那就可以收服你这个小魔头！”
　　“呸！”
　　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：“明天晚上我就能收拾你啦。”
　　“对了，昨晚上你究竟是怎么办的？”
　　“嘿嘿。”他神秘兮兮地笑。
　　“一定有情况，说说嘛。”
　　“我一边闻你的裤衩，一边自个撸着玩，可爽了。”
　　哇，真亏他想得出来。
　　“那今晚你又有什么花样？”
　　“今晚我什么也不做了，养精蓄锐，准备明晚跟你大战五百回合！”

　　到晚上我也决定养精蓄锐早点睡觉。
　　正坐在床上脱衣服的黄老师有点奇怪：“子晋，今天这么早？”
　　“是呀，”我兑好水，边泡脚边说：“有点累，反正今天的计划都完成了。”
　　他点头：“对，我也不赞成高三学生熬夜，其实那样反倒浪费精力。”
　　我去倒水，回来上床脱得只剩背心裤衩，吱溜一下钻进了被窝。仰面躺着的黄老师被我给逗得直笑。他摘掉平时戴的大宽边眼镜后，显得不那么有杀伤力了。
　　我想起给张老师出的问题，忍不住也想问问他。
　　“老师，问你个心理测试题，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：如果在做神仙和在做魔鬼之间选择，你会选择哪个？”
　　他愣了愣，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，说：“哪个都不做。”
　　“哦？”这个答案倒别致，“那总得做一样吧？”
　　“就老老实实做人，最好了。”
　　我服了，怪不得张老师对他放心，这老人的思维可真古板啊。

　　闲着也是闲着，逗逗他，看看这个传统的老好人有什么反应。
　　于是我把大半个身子探过去，头枕到他的枕头上。
　　“老师，我睡不着。”我在他耳朵边吹气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失眠？”他一惊，是真的关心，根本没察觉我在捣鬼。
　　“不是……”我一时没有现成主意，只好使老计策，“可能下午着凉了，肚子有点疼。”
　　“我这就去找点药来。”他说着就要坐起来。
　　我连忙把他拉住：“不是不是，我这是老毛病，老师你帮我揉揉肚子就行。”
　　“来吧。”他伸手到我被窝里，我忙把它放到我小肚子上。他一下一下轻轻地揉起来。
　　我舒舒服服叹口气。
　　他问我：“经常肚子疼？”
　　我继续圆谎：“是啊，在家里总是妈妈帮我揉，揉着揉着我就睡着了。”
　　他呵呵笑：“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。”
　　我趁机撒赖到底，一下子窜到他的被窝里头，他也不撵我，还给我挪地方。我倒没则了，只好装作治疗见效，枕着他的肩头故意哼哼唧唧的。他又细致又耐心地给我揉着，速度越来越慢，到后来，渐渐停住。
　　原来已经睡着了。
　　我又好气又好笑，心想：这老古董，看来还真没动过歪心眼。
　　也罢，这样才有安全感。
　　我知道自己最近有点情不自禁的臭美。有一个张老师爱着我，还有一个许伯伯惦记着我，于是就有了错觉，以为这位老实的黄老师也想怎么怎么样。还好只是个小误会，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呢。
　　明天，明晚，我心里一片灿烂，那才是我最最心向往之的。
　　我折腾够了，翻个身，抱住黄老师的胳膊，香甜地睡过去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起床，看看窗外，咦，又下雪了。真好。


（待续）